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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平线上的女性心声与新生

2020-06-27971

原本半线想想第二集要讲彰化的区域地理因素,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小事,就是科学家居礼夫人要在课纲内正名为玛丽・居礼的事情,引发了各方争论,因此我想插播来谈一集在彰化发生的,台湾第一次的女性运动。

地平线上的女性心声与新生我们知道,玛丽・居礼是放射性物质研究的先驱,特别是发现了「镭」元素(Ra),她分别在1903年、1911年获得诺贝尔奖。女性要获得诺贝尔奖,首先要接受高等教育,也要有一个愿意让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社会环境。

玛丽・居礼生长的时空环境,虽然还是父权至上,至少女性还有接受教育的管道,让玛丽・居礼的天分不至于被埋没。

但当时的台湾妇女,不要说读书写字,或许连基本的「人身自由」及「精神自由」都无法享有——可能「自由」对于妇女来说,完全是无法理解的概念。

差不多在一百多年前,即1905年,台湾总督府调查显示:妇女有三分之二都还是缠足的。缠足的妇女不良于行,不用说生产力,连天灾来临的时候,都没办法自行逃难。

1898年,某次强烈颱风带来豪雨,台北发生了大水灾,造成192个台湾人死亡。根据当时的记者描述,罹难者多数是缠足的妇女,以及协助缠足妇女逃男的男性。发生过诸如此类的人间悲剧,台湾一些男性仕绅,开始反对缠足这样的陋习,于是在1915年前后,在台湾总督府结合保甲,以及在各地仕绅的宣传下,才逐渐废除了缠足的制度。

直到1910年代,台湾妇女才逐渐拥有「行走的自由」。而智识上的解放与斗争,也慢慢要展开序幕。

玛丽・居礼第一次得诺贝尔奖的16年后,亦即1919年,台湾的女性才享有接受中等教育的机会。因为该年总督府颁布了〈台湾教育令〉,开办彰化、台南两所女子高等学校。虽然说是高等学校,但比照现在台湾的学制,差不多等于是高中的层级,所以台湾妇女最多也是只能接受中等教育而已,如果想要接受高等教育,就必须要到日本内地去就学,但那并不是一般台湾人可以做得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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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高校一开始办学的目的,并不是为了培养女性独立的意识,而是为了培育贤慧且爱国的家庭主妇。

与此同时,也有助提升妇女在婚姻市场的价值,说白了就是聘金的价格。当时女性是不可能享有「自由恋爱」的,结婚都是双方父母谈判讲价而定,男方会根据女性的「价值」,付给女方一大笔聘金,女性若是拥有高女的学历,男方的聘金也会跟着水涨船高。

但彰化高女开办之后,还是多少带动了一些女性的自主意识。这是台湾史上第一次,女性开始想要探索「自主意识」以及在精神上,试图争取一些自由的空间。

地平线上的女性心声与新生

1925年,在台湾文化协会,特别是中部的男性知识份子如林献堂及王敏川等人的协助下,一些读过彰化高女的女性,例如蔡凤、潘贞及吴帖等人,开始组织「彰化妇女共励会」。

起先这个组织很有文协彰化妇女分会的感觉,组织方法跟文协非常类似,一开始开办读书写字会、接着举办一些体健活动(鼓励妇女进行户外活动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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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协也鼓励这些受过中等教育的妇女公开举办活动,特别是具有启蒙意义的演讲。台湾第一场妇女公开的启蒙演讲,于1925年8月,在彰化天公庙的广场举办,由文协男性成员主持,预计安排十来位彰化妇女共励会的成员上台演说。结果当天吸引了两千多名听众到场,但现场听众不单纯是想来学习新知,还有很多好事的男性等着闹场。

结果这些女性讲者到了天公庙现场,看到现场挤满了观众,大多是等着看笑话的男性,一百年前的八卦版乡民。很多女性讲者看到这群乡民,非常紧张,大多数人决定临阵脱逃,剩下两三位勇敢站上台,但据说也是不断发抖,讲不到几分钟就匆匆结束。

台湾第一次的女性演讲,观众反应非常不友善,所以后来活动就没有继续办下去了。

除了史上第一次艰难的演讲活动外,彰化妇女共励会成员也试图挑战了社会道德界线——谈一场「自由恋爱」。

1926年,彰化街长杨吉臣(类似今日彰化市长)的儿子杨英奇,跟共励会成员潘贞交往,据说杨英奇是个纨袴子弟,会开车载潘贞去公园约会,这在当时的彰化可以说是非常惊人的举动。

后来潘贞、杨英奇跟四名朋友相约私奔。其中还有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吴进缘,是地方豪门吴家的后辈,因为不想接受媒妁之言,想要到中国寻找新生活。

潘贞等人在杨英奇的协助下,打算私奔逃亡到中国去。杨英奇还答应说要介绍她们去拍电影。但没想到风声走漏,这些年轻人还没搭到船,就被家长们抓回彰化了。

事件传开后,轰动整个彰化,当事人家长的愤怒就不用说,地区仕绅之间也纷纷跳出来谩骂。为什幺几个年轻人谈恋爱,想要出国开开眼界,却演变成全彰化的大事呢?

因为杨英奇是彰化街长杨吉臣的儿子,过去杨吉臣曾经参加过文化协会,但后来跟日本人合作,就退出文协,这次的恋爱事件,等于是点燃彰化地区知识份子的新仇旧恨。所以其中一方要杨吉臣道歉下台,另一方抗议文协提倡自由恋爱所以「带坏风气」,导致这次「淫奔事件」。总之双方就这次事件,在报纸上投书社论,来回笔战几十篇文章。

最后日本官方看不下去,命令当事人杨英奇到吴进缘的家里,跟家长吴上花叩头道歉。杨英奇的女友其实是潘贞,但当时的彰化人可能觉得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。

彰化妇女共励会也宣称开除这四名女性的会籍,结束了这一场私奔风波。

过不久,彰化妇女共励会也因为这场「丑闻」,悄悄停止了所有活动。台湾第一个妇女运动组织,就这样黯然解散了。

回顾这一个事件,其实是原先台湾第一波的女性自主运动,是由男性知识份子所推动的。但女性的精神及身体还是充满束缚,所以像是潘贞等女性想要突破父兄主导的框架,到中国去追寻各种自由(当电影明星),却遇到杨英奇这样的男性而功败垂成,最后整个行动的意义又被男性仕绅的嘴砲所淹没。

最后竟然是用杨英奇跟吴上花叩头这样莫名其妙的封建仪式收场。

时代很艰难地前进,很难想像台湾妇女这一百年来走来的历程。从身体、智识、继承权到抽象的姓名权,每一步都遭遇到保守派的嘲笑怒骂,最终才逐渐夺回完整的人的权利。

地平线上的女性心声与新生

回顾彰化妇女共励会及自由恋爱风波,从妇女接受中学教育、组织共励会,到面对群众演讲,最后到追求自由而失败收场,短短两年内,其实是以非常强大的力道去冲撞保守社会。可惜最后女权之火终究是被地方仕绅及八卦乡民扑灭,否则这些彰化新女性,可能可以继续带领台湾女性运动前进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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